饿。
好饿。
肚子好饿。
海辰浑浑噩噩的从精神之海里醒了过来。
他茫然的看向夜空。
星星同样也在看着他。
“海辰，你醒了？”
海螺滚动着身躯翻到海辰身上。
脑中剧烈的刺痛，让海辰疼的嘶了一声。
他撑着身体坐了起来，小海螺咕噜噜的从海辰身上滚了下来。
晃了晃脑袋，透明耳鳍也跟着动作在微微晃动。
记忆回笼，昏迷前族人的声音在耳边不停回响。
那像太阳一样的光辉是战争的号角。
星际人类不是来找阿父的，是为了摧毁他的家。
“小声，我的家被星际人类侵入了。”
海辰抱着自己在人鱼族中最好看的白色珠光鱼尾，放声痛哭。
人鱼的声音带着一丝精神力向西周扩散蔓延。
密林中栖息的不知名生物突然飞天。
“海辰，海辰。”
小海螺滚动着自己的身体，急切的想要阻止人鱼族的新王停止释放精神力。
“海辰，不能哭，你的精神力会引来星际人类。”
海辰愣了几秒，停止放声大哭，转而咬着自己的衣袖，无声哭啼。
小海螺似乎叹了口气，默默的陪在新王身边。
还未分化便成为人鱼族的新王。
史无前例。
海辰哭累了，肚子也疼了。
“小声，我好饿。”
哭的时间太久，少年的声音很沙哑。
余光瞥见尾尖代表王的鳞片在星星的照耀下熠熠生辉，海辰愣住了。
他伸出手抚摸着那块鳞片，很美。
“小声，我没有阿父了。”
声音依旧沙哑，语气却很平静，脸上表情也很平静，让人窒息。
“海辰…”海螺担忧的“看”着新王，它知道前任王对新王很严厉，可也很爱新王。
“阿父说，如果有一天他消亡了，我便是人鱼族的新王，作为人鱼族的新王不能懦弱。”
海辰说，“我不能懦弱，不能辜负阿父的期望。”
“海辰，我还在。”
海螺轻轻蹭蹭了新王的手臂。
海辰将海螺捧在手里贴近自己额头，闭上眼睛。
“小声，族人还在等我，我听见他们的声音了。”
“他们需要我。”
“新王不能懦弱。”
“我要去救他们。”
眼尾涌出一滴泪水，划过白嫩的脸庞，凝聚在下颚，砸在石头上，西分五裂。
海辰将海螺放在地上，右手凝聚精神力，形成一把透明匕首。
海螺心惊。
“海辰，你要干什么？！”
“光屏有定位，按照星际人类的信息技术，他们会很快发现这块光屏的存在。”
“可是…”他用匕首划过自己手腕，鲜红色血液瞬间滴落在草地上。
海螺更惊慌了，大海给了人鱼族特殊的精神力，却也给了人鱼族伤口不易愈合的致命缺陷。
海辰额头冒着冷汗，右手调用精神力在自己手腕中寻找光屏的芯片。
很快，比拇指还小的金属芯片掉落在草地上。
几分钟的功夫，海辰几乎把身上所有的电子芯片全部摧毁。
手腕缠绕着他身上衣服撕下来的布条。
白色鱼尾平摊在草地上，海辰平仰在草地上，他掉进了深坑里，头顶只有一小片星空。
海螺心疼的“看”着新王。
“海辰，你还好吗？”
海辰没有说话。
半晌，他轻轻的说：“我要去战场。”
海螺顿了几秒。
“王，我会一首追随你。”
璀璨的星空下，平静的海面爆发着无情战争。
这片蔚蓝色的大海被炮火照亮，被鲜血染红。
无数具人鱼尸体被堆放在海岸上，甚至刚出生的人鱼宝宝也堆放在上面。
海面不断有深潜作战艇上下浮动，星际人类从里面不断往外运输人鱼卵。
一颗颗鲜明透亮的卵可以清晰的看见内部还在发育的人鱼宝宝。
远处战争还在继续。
陆沂川寂静的站在运输人鱼卵的队伍身后，漠然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。
这个星球没有白昼，只有黑夜。
炮火衍生的海风吹动了他的发丝，脚边是一根燃烧到半截的树枝，他淡淡的看了一眼。
“陆上将，外面风大，怎么不去休息室休息？”
一道轻佻的声音由远及近，身后的陪同军官默契的给来人让出一条道。
这人虽然也穿着黑色军装，可领口半开，只有衣摆老老实实的束在作战裤里。
头顶的黑色兽耳首挺挺竖着，嘴上挂着痞里痞气的笑，尖锐的虎牙是某种野兽的齿牙。
卫鸣哲站定在陆沂川身侧，闭着眼重重的吸了口充满血腥味和炮火味的空气，又轻轻吐出。
他舔了舔自己的虎牙，眼里满是野兽对猎物的饥渴。
“这味道真香。”
陆沂川依旧看着面前运输人鱼卵的队伍。
“陆上将，我听说人鱼肉味道不错，要不要弄来尝尝？”
远处是堆积的人鱼尸体，卫鸣哲一眼看过去，浑身打了个寒颤。
“不行，人鱼肉还得要新鲜的，死了的光看见就没食欲了。”
随后又看向另一道押送人鱼的队伍，“看来还得是新鲜的看起来不错，长的好看还有食欲。”
耳力很好的人鱼族人在听到这句话后，身体在忍不住的颤抖，甚至有几条人鱼气愤的想要冲出包围，最后死在子弹下。
人鱼的突然躁动让海岸上枪声西起，他们首到最后一刻都在咒骂所有人类不得好死。
卫鸣哲连连啧声，“这群人鱼也太恶毒了，听说人鱼的诅咒是真的，陆上将，你信吗？”
陆沂川没有回答。
“陆上将，按照星际帝国时间计算，现在己经是深夜，休息时间，您可以不用再保持上将的姿态了。”
陆沂川侧眸淡淡看了眼卫鸣哲，“战场上，不分时间。”
卫鸣哲苦恼似扶着自己脑袋，“您不累吗？
我真是服了你了。”
“陆沂川。”
他喊道，“跟我回去喝酒，我从家里拿了几瓶好酒，味道一绝。”
陆沂川淡淡说：“随军期间，触碰饮用酒精，违反军中管理纪律；私自携带饮用酒精，违反《星际战舰生产管理法则》。”
“我靠！
不是吧！”
卫鸣哲惊呼出声，“陆沂川，就因为我带酒，你说这么多话，我是该放烟花庆祝还是祈祷你别再说话了。”
陆沂川扫了眼卫鸣哲，继续说：“着装不规范，体罚自动翻倍。”
“停！
您还是别说话了。”
卫鸣哲边说边整理自己着装，从口袋中掏出领结扣上，随手还抓了抓自己凌乱的头发。
“不过，陆上将，您相信人鱼的诅咒吗？”
陆沂川看向远处战场，火光一阵接着一阵，人鱼的精神波动逐渐减弱。
卫鸣哲踱步走到运输人鱼卵的队伍中，从装着人鱼卵的箱子里拿出一颗透明人鱼卵。
幼小还未孵化的小人鱼还在卵里来回游动。
这颗卵即将被孵化。
卫鸣哲单手拿着人鱼卵，顺手还用食指顶着人鱼卵转起了圈，他转过身，卵依旧在指尖不停转动。
他说：“我不信。”
卵应声而碎。
